曠(kuang)野生靈(ling)

2020-05-27 11:34:44來源︰泰州(zhou)晚(wan)報(bao)作(zuo)者︰李明官

  這是一條小三噸位的農用水泥船,經年累月地停(ting)泊于此。船之前艙為(wei)草苫覆蓋(gai)得密密實實,不知放置何物(wu)。或(huo)是農具肥料(liao)之什,亦未可(ke)知。中艙乃一層薄(bo)糞,因了雨水的羼入,已然寡(gua)淡,色澤墨(mo)綠,想是肥力大不如前矣。後夾艙略盈(ying)積水,中有一尾紅(hong)鰭(qi)苟延殘喘,艱難挪移。村人慣稱紅(hong)鰭(qi)為(wei)硬頭,性烈體孱,離水即亡。

  不知是風浪簇躍(yue),自投(tou)網罟,抑(yi)或(huo)是釣者草率,疏于拾掇(duo),致有細鱗困于淺水。涸轍之魚,其境倍淒。我于心不忍,卷(juan)褲挽臂,下得夾艙,兩掌合圍,扇(shan)戽(hu)凡(fan)三,終解(jie)其困頓。那(na)尾翹(qiao)嘴甫觸水面,隨即急(ji)旋,尾花濺(jian)處,早已消隱(yin)于茫茫秋水深處。

  我坐于後艄,心里記掛著(zhou)那(na)尾小魚。在夾艙幾不盈(ying)寸的薄(bo)水里,它的生命(ming),無疑是以日而計的,但擺尾于河塘(tang),又能延續幾時bo)A誚jin)企(qi)業(ye)的大肆排污,生產生活的眾多垃圾,無一不為(wei)這口河塘(tang)容納。生命(ming)之花的凋謝,不過是遲早的事情,冷血(xue)如魚,它們會(hui)懂得嗎?

  好在天晴藍(lan)得如此透徹,雲飄逸得如此優(you)雅。二(er)八塘(tang)南北(bei)走向的這條河道(dao),流淌于陳家田西側,剛剛打撈過的河面,顯得開闊了許多,不似處暑時節,水葫蘆恣肆橫陳的壅塞(sai)。水葫蘆倒未滅(mie)絕,雖則讓出(chu)了水道(dao),貼岸處依舊抱團成簇,紫花艷艷,構成清秋里一道(dao)瑰(gui)麗風景。

  而水波漾動間,近(jin)旁薹花黃(huang)紫雜色的菰草叢中,悄無聲(sheng)息(xi)地晃出(chu)了一條黃(huang)風梢,半隱(yin)于水,自東(dong)而西,橫渡夾河。這是一條小蛇(she),長(chang)不及二(er)尺(chi),水涼垛孤,未知此小生靈(ling)意欲何為(wei)。有頃,登垛的黃(huang)風梢又簇起鱗波,由西而東(dong)折(zhe)返,是遷徙還是qiao)鉸罰 she)之行徑(jing)du)釗稅偎si)不得其解(jie)。其實,豈(qi)止是蛇(she),造化萬物(wu),人類(lei)與之溝通者鮮矣。

  正(zheng)凝神間,身(shen)後十一畝(mu)垛田的黃(huang)豆地里,忽(hu)然傳來一陣,以手加額(e),眯眼細望,兩只野兔正(zheng)探頭探腦地縱跳(tiao)而來。毛色灰暗的野兔,高豎(shu)雙耳,兩眼滴溜,三瓣嘴唇嚅(ru)動不歇。我ye)諞淮穩鞜私jin)距離觀察(cha)它的行走方式,兩只前爪窩于胸前,後爪支(zhi)撐著(zhou)身(shen)體,蹲于地面,想必是視野更為(wei)闊泛(fan),便于應急(ji)。遇有風吹(chui)草動,則迅(xun)速趴下前爪,後爪力蹬,貼地疾走,轉(zhuan)瞬藏入植株茂密地帶(dai)。

  梭(suo)羅(luo)《瓦爾(er)登湖》有此預言︰“要是沒(mei)有兔子和鷓(zhe)鴣,一個田野還成什麼田野呢?它們是最(zui)簡單的土生土長(chang)的mu) wu),與大自然同色彩、同性質(zhi),和樹葉、和土地是最(zui)親密的聯盟。”

  是的,我相(xiang)信兔子和鷓(zhe)鴣終zhan)炕hui)和村落里的人一樣,成為(wei)土著(zhu),深深打上村莊的烙(lao)印。

  不能維持一只兔子生活的田野一定(ding)是貧瘠無比的,不能聆听一聲(sheng)鷓(zhe)鴣之鳴(ming)的村莊,同樣是淒清枯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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